良醫難求

        認識了我一段時間的朋友們都知道,我比較少病,一年看醫生都不超過四、五次,常常都有人問我健康之道,但無論如何,我都只不過是一個人,偶然總會病倒,幸好,我這一生總會遇到良醫,實在無限感恩。

        近年港人流行驗身,但驗身這回事豐儉由人,幸好我找到了門路,可能質數較低,項目較少,但只要是廉價,自己負擔得起,只是定期象徵式檢查一下,令自己安心,那管項目極其平凡,都可當作自己的健康指標。好幾次都見同一位醫生,聽他講解我的報告,當一個人的體檢數據沒有異常,沒有任何跟進項目可以銷售,就會見到醫生的頹喪一面,畢竟醫務所辦體檢服務都是為了賺錢。記得在較早之前的一次,那位醫生問過我一個問題:「你的血糖指數很好,你吃得很清淡、很節制的嗎?」我倒忘了當時是怎樣回答,因為是較早期的事,當時跟那位醫生不是很熟,我不記得有沒有告訴他我是一名素食者。但就在剛剛做完的一次,可能大家見面多了,開始有少許熟絡,他才敢開口問了一個「可能」他較有興趣知道的問題:「看你的樣子,比你的真實年齡還要年輕,見過你幾次都好像沒有多大的改變,你有甚麼『特別』的方法去保持現狀?」我被他的提問嚇了一跳,雖然… 平日常常都有人問我相同的問題,包括我的髮型師、我的按摩師… 他們都覺得我的樣子多年來都沒變,我答這個問題經已習以為常,但今次是首次出自一位西醫的口!我心想:不是應當由你來教我養生之道嗎?怎麼現在你想從我的口中取得「秘方」?我想了一秒鐘,盤算過應當怎樣回答,只知道我平常對朋友說的:「這是上天給我的『特殊』恩賜。」在這次不管用了,因為他未必是教徒,我只知道他是一名醫生。我歎了歎氣,對他說:「即使我說了出來,你也不會去做的。」他更好奇的繼續問道:「儘管說來聽聽!」我便坦白地跟他說:「素食、練氣功…」,說完之後,一個我預期之內的有趣畫面真的發生了!跟我的直覺所預期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他只答了一個字:「哦。」然後一臉興趣盡失的樣子,垂下頭繼續寫字,這個答案顯然令他大失所望,我幾乎要笑了出來。而我又仿佛覺得我好像知道他為甚麼要尋求此項「秘方」似的,就看看他的樣子,相信他的真實年齡,應當比他的樣子更要年輕,但每次見到他,他都比之前老了一點點,心想當醫護人員的透支必定很大!幸好我當年懸崖勒馬,放棄了走中醫之路,否則我現在就不能保持青春,只會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殘!哈哈!
老實說,不是在耍大家,我根本沒有甚麼「秘方」在手,不管有人問多少次,我的答案都只得一個:這是上天給我的『特殊』恩賜。要明白「神恩有各異」的道理,只是每個人各自的恩賜不同而已。
        此外,朋友們可能不知道,我前半生是一個「病弱小孩」,經歷了很多事情才體會到「健康之道」的。我自小是令媽媽最擔心的一個,從出生開始便體弱多病,我平均每個星期都要見一次醫生。小學到中學期間,媽媽和鄰居都喜歡光顧旺角一位住家醫生,因為從小到大經常都會向他求醫,他對我的身體都非常熟識,好像占卜一樣,幾乎準確無誤,或者可以形容他是我肚子裡面那條蟲。不過基於家境清貧,每星期有病都會先光顧政府指定的「學童保健計劃」那位醫生,當年香港政府這個計劃其實算是不錯的,對於一般家境清貧的小孩子來說,無須診金,只需要付港幣五元的藥金,便可以買一個希望,我們還可以有甚麼怨言?雖然香港人都知道,這種醫療計劃有其限制,醫生只能使用質素很差的藥物,被醫好的機會率頗低,但仍然是我們的首選。但當看過兩、三次還沒好轉的話,就得由家人掏腰包去見私家醫生。當年這位住家醫生,或者說這些上一代的醫生的做法和觀念,跟現代一般醫生真的大大不同。他不贊成用太多藥物,更加不贊成亂動手術!有錢都不願去賺的醫生實在令人產生疑惑。關於自小節磨得我最厲害的「鼻敏感」症,曾經有其他醫生建議我動手術割去鼻膜,因為當鼻膜不存在就肯定不會鼻塞,來到他面前問意見,他就這樣的回答我:「上天只造了一個鼻膜給你,如果你無緣無故割走了,就一世都找不到代替品。」至於有些像我抱相同病症的鄰居靠長期、每天服藥去控制病情,他就更加反對。現在很多人聽到我這樣說,都可能會覺得這位醫生是失心風或吃錯藥,有錢都不去賺!世上都不知有多少醫生透過開藥給病人長期服用、不能斷尾而賺大錢!他居然真的勸我不要吃藥,何解?他向我解釋,我的鼻敏感症的成因,與周遭環境包括空氣質素有直接關係,而他只勸我這樣說:將來我賺到錢要移民外國,住在一個空氣質素不同的國家,我就自然會康復,因為這個根本就不是甚麼病來的,改變環境才是治本。我剛離開學校出來社會做事的幾年間,仍然有機會見到他,不少男性在成長過程中遇到的生理問題,他都給了我良好的指引,即使是我的父親也從沒這樣的教導我。但隨著九七回歸的宣佈,他們這批當年為逃避迫害而偷渡來到香港的人,怎會相信將來九七之後,他們留在香港會有好日子過?他最終跟他的太太一家移民去了外國,這樣我便失去了一位從小到大對我這個身體瞭如指掌良醫了。事後有一個更震驚的消息傳到我的耳邊,我媽媽和介紹我媽媽到那位醫生的鄰居都一同承認,其實一直都心知肚明、凡人都看得出,那位醫生是無牌行醫的,所以才在住家營業。難怪他的醫務所(住家)的門外沒有招牌,只掛了他的姓氏一個單字。這是一個很諷刺的事實,最好的醫生、最受病人懷念的醫生,反而是無牌的,這個社會的制度不知道出了甚麼毛病。之後那幾年我都相當慘淡,無論街坊、同事們多好心,介紹幾多他們動起大拇指大讚的醫生,對我都是無效,即使我只是簡單的傷風感冒,吃了兩天藥都沒有反應,有時會更加嚴重。有陣子我都懷疑自己是外星人,地球的醫生都對我都束手無策。哈哈!
        但通常在人最絕望的時刻,上天總會有最好的安排,視乎人是否相信與積極回應,在街坊的推薦之下,我又去試試觀塘一家由工會開辦不久的工人診療所,因為由工會所辦,診金極便宜,只是比政府醫院的門診服務貴了少許,我似乎又負擔得起,儘管試試,但問題是,每次求診都坐無虛席,往往要等上一、兩小時。我遇上了一位慈祥的老醫生,他下午至晚上當席,我再一次感受到甚麼是「有效的」醫療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自九十年代開始看這位醫生,我都沒盤算過共有多少個年頭,好像是很漫長的歲月,這些年頭這位醫生跟我的關係好像不單是一個家庭醫生與病人這麼簡單,他也知道我不少秘密,替我做過男性最尷尬的檢查,觸碰過我男性最脆弱的反應,為我寫過介紹信到政府醫院的專科部門求診… 期間一直有為我跟進。而我就是這麼信任了他,交給了他。我現在偶然都會跟護士們說笑說:「醫生看著我長大,看著我變壞!」哈哈!這期間我當然有接觸過其他醫生,包括我工作最賺錢的年頭,花得起錢去私家醫院的門診部,幾百元看一次醫生,其實都算是有效的,但卻是工人診療所的三倍多的價錢。後來,在香港人包括我在內這批收入大減的一群,當然要想辦法減低自己的醫療負擔,所以,即使我每兩年搬一次家,住過香港大部份的區域,我都會回到觀塘去看這位醫生,時歷多年,他也對我的身體瞭如指掌。說回這家診所的求醫氣氛,不得不說我見證了那裡的「進步」。早期在那裡候診與等候領取藥物實在是一種虐待!醫生雖好,但護士的水準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所以沒兩、三個小時不要奢望可以離開!病人投訴、抱怨幾乎是例行節目,而那班年長的女護士的回應通常都非常凶惡,往往會回應:「不能等的以後就不要來這裡!」我都不明白自己為甚麼可以比其他人冷靜,這麼願意耐心等候,但也因此能聽到病人們的心聲,好的醫生自然有好的口卑,世上總有些喜歡對陌生人說故事的老人家,不管他們所說的是真是假,我都會留心靜聽。傳說這位醫生原是廣洲某軍方醫院的主任級醫師,由於中國的醫科修讀的是俄羅斯文,與香港的醫學制度有所不同,這位醫生來到香港以後,自己進修英文,再重新考得醫生牌照,如果這些傳說是真的話,他可謂香港的一個傳奇,而他又沒有自己開設私家診所去賺大錢,來為我們觀塘較貧窮的市民服務,能夠遇上這樣的醫生我人生的一大福氣。
        的確,這十多二十年來我並非沒有接觸過其他醫生,因為居主地區問題,工作時間關係,要看其他醫生是很自然的事。但無論如何,正如那些願意坐在那裡長時間等候的病人所說、所讚,唯有這位醫生可以只來看一次,幾乎無須覆診,而且收費便宜,如果不用打針的話,都無需一百元,打針也只不過是一百幾十,而最重要是「有效」和「一次見效」。時至今日,上一批老護士都全部退休,現在年輕的女護士的辦事能力強了很多,加上候診至取藥等整個流程也隨著時代去不斷演變,等候時間大減,病人都輕鬆得多。隨著我的身體愈來愈好,見這位醫生的機會就愈來愈少,當然也有其他因素,例如自己也有研究中醫學術,光顧自己的老師是必然的事,使用中醫藥多了,接觸西醫的機會也自然少了。加上自己的健康因修煉而有所進步,不論中西醫都與我緣份大減。
        不過,正如先前所說,我畢竟只是一個人,都有病倒的時刻,有時真的為了掛念這位老醫生,就順便去見見他吧。而近年我的確覺察到他的狀態對比從前有所差距,這三、五、七年來,我都不止一次坦白地對他說過自己的心聲,就是感覺到他總會有退休的一天,往後我都不知道那裡可以找到另一位對我的身體瞭如指掌的醫生了。幸好,這幾年間,我偶然病倒,在診所上高掛的仍然是他的名字,但直到本月份,有些不尋常的現象。每年醫生放十天八天大假是很正常的事,而我的病情不算嚴重,如果不是他當席,我寧願到涼茶店喝碗涼荼又頂得住幾天,但如通告的指示日期再去診所,在門外看進去已經幾乎知道何事,如果是他當席是不會有冷場的,進去又見到另一則通告,他回來的日子經已延期,一星期後再去,又有另一批代診醫生的名單,他的假期又再延期到月底,怎麼又一再延期?放了整整一個月大假?事前又沒有好好安排?我當然擔心不排除他的健康出了甚麼事情,他雖然是醫生,但也是人,他一直持續工作了這麼多年,到了這個年紀,我們又可以要求他怎樣?當然也可能只是他的家庭有事要辦,我們無法知道,要等可月底才會揭終,但我的直覺卻意識到另一個可能性,即使他這一次都會回來繼續行醫,可能他已經跟他的家人商量好退休的時間表了,這個感覺來得比以前強烈。我在心裡又想,他沒有欠我們甚麼,即使他的要退休安享晚年,那又如何?不可以嗎?既然我尊敬他,就應當深深祝福他才是。
        雖然我這一生都遇上很好的中醫、西醫,但我也見證了一個非科學可以解釋的現象,就是所謂的「人夾人緣,醫夾醫緣。」我對這點深信無疑。其他醫生、中醫師對我的施術無效,並非因為他們的醫術不夠高明,只是彼此的緣份太薄而已。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不管一位醫生跟我有多長久的關係、感情,也總會有離我而去的一天,從前試過,現在亦言,我只擔心將來會否再出現另一位對我瞭如指掌的醫生,先後兩位都見證著我的成長,兩位與我都經歷過多年的磨合才對我瞭如指掌,將來又會不會有這樣的醫生在我的生命中出現?又要花多少個年頭去互相了解?那就要交給宇宙了!這個世界實在良醫難求啊!
-完-
個人生活點滴

 ▀  ▀ 

【耐心】──每個人都應修的生命課題

        近來被宇宙考驗我的「耐心」,一連串在世俗眼光認為是「不好」、「不幸」的事件,在我「束手無策」的情況下發生,迫使我無法請別人幫忙,從前會付款給技術人員做的事,也得因無錢而迫使自己嘗試去做。晚上十二時多回家,發現廚櫃的水龍頭爆水,整間屋已成汪洋,獨自清理到晚上四時多才能睡覺。

        大閘鎖頭壞完一個又一個,在未有錢買新的之前,唯有用鎖自行車的硬鎖鏈暫代,可錯不出幾星期又開不了,晚上十時多回來,弄斷了鎖匙,唯有爬回屋內再想辦法,才發覺多年來因自己少動手維修家居,以至儲來的工具都只不過是最基本的款式,要用起來根本不可能得心應手,正考慮是否等天亮向鄰居求助,良心又驅使自己動手去做,才後悔自己因當初怕自行車在路邊被人偷去而買了一條太堅固的硬鎖鏈,用一個細小的「電線剪鉗」去剪一條半吋粗有多的「威也」無疑以是卵擊石,最怕未剪完工具又要報銷,憑著自己不死的信念,一面幻想著被人綁架唯有靠自己逃脫,戰鬥了兩小時多才能完事,中途小息了一會補充一下水份和檢討一下自己的方法,成功後得高舉相手仰望天空高唱聖詩讚美主!而手掌已經多處傷及痕脫皮等症狀,唯有敷跌打藥油以防萬一。
        上一份工作因同事之間有了小爭執而突然失業,找新工作已兩個星期多仍未有任何消息,最需要錢的時候那份工的老闆因財政問題拖了近十天仍未發放我的工資,幾乎要到勞工處去求助,這樣要錢、那樣又要錢,小食和罐頭都幾乎吃光,但唯一可以做的事就只有‧‧‧等。
        搬回鄉村後電訊公司回覆我的區域暫時未有足夠的寬頻線供應,需無限期等候,思前想後唯有參加無線上網服務,可惜在這樣的郊區偏遠地方休想有著在市區咖啡廳內的相的質素,但對我來說有得上網已經很好!上FB社交一下並無問題,但我發求職電郵便猶如上山下海,每每加了履歷表作附件便斷了線,又要拔除MODEM再重新接駁,但兩星期以來我都發了起過三十封求職電郵,我都佩服自己有這樣的耐心,一步一步地去做,最難克服的莫過於看影片,每一兩分鐘便停一分鐘,看著滑鼠浮標轉動猶如坐在公園裡看著樹木靜心一樣,一切都在訓練我的能耐。
        也許是多年來的急躁性格未能有所改善吧,出名MUILTI-TASK的我同一時間可能做著三至四件事,直至近年開始學習靜心人才願意慢下來,又因自己一生都掛著忙外邊的事,對自己家裡和住屋的事漠不關心,不是不了了之就是付款假手於人,一切應改變而沒有去改變的態度製造成這種局面,這下子被宇宙擊倒,想不改變的也得投降,令所有事情都無法從頭腦上取得突破性的解決方法,一切都只能等待、相信一切自有主宰,一向慣「硬闖」去解決問題的硬漢子形象必需改變,現在一切都迫使自己學習「順天命而行」,現在發覺太人為的做事方式不一定最好,現在上天迫使我乖乖的坐下來,就是學習坐著、等,信任宇宙,一切都需要時間,直到下一個新的處境出現為止。
        而最諷刺的就向【奧修禪卡】尋求指引的時候,抽出的竟然是一隻叫【耐心】的牌,看著牌內的多個月光圖案,從蛾眉月到月圓,有著其大自然的規律,既無法改變亦需時間運作,急都急不來,到時到候自會看到適當的結果。發生了這一連串在世俗眼光應為是「不好」的事件,為我來說沒有甚麼「好」與「不好」,世上沒有甚麼「幸運」與「不幸」,一切都是人生必經的課題,從中吸取人生經驗,沒有半點怨言,唯有感恩。
        因著對宇宙的信賴,深信一切自然會安好,會有最好的結果,Amama。
-完-
個人生活點滴

快樂是最好的治療

        「快樂是最好的治療」,這並不是出自甚麼大師的口,而是我想跟各位分享的。昨晚我又到了筲箕灣的慈幼會修院為一位老神父安裝電腦程式,當他看到了自己的電腦可以播放電影時那種喜悅的神情,就令我感覺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神父因為身體的缺憾,自小就要使用輪椅代步,雖然他沒有說過在何時開始,但人所皆知他大半生都沒有怎樣用過自己的相腿。曾幾何時有人認為,這麼年輕就要坐在輪椅上是不可能當上神父的,但世事無絶對,這何謂一個傳奇。回想當年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都有六十出頭,而當年的他怨氣十足。是的,不能自己外出選購東西,爬不進枱底整理電線,放在高位上的打印機要入紙時又得求助別人‧‧‧‧‧‧,換轉是我可能會更大脾氣。
        當年我的想法就是幫助他發展出一種技能,好讓他可以安坐房中履行他的使命,老人家總要有些細藝,才會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訓練他使用電腦「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怎知道,這條路一走便好像停不了,由最初只是打印文章,後來又要處理圖片,之後又要把錄音放進電腦‧‧‧‧‧‧,這條好像是不歸路,他的需要越來越多!而我自己可曾不是甚麼萬能博士,我都要透過學習才會得到技能,當別人的老師實不容易,每當學生遇上難題時總想盡力幫忙,不少新知與技能我都是即學即教的,但我都有江郎材盡的一天,直到他開始鑽研電腦動畫及影片剪接等技術的時候,我便正式投降,這些需要長時間揣摩的技術,又跟我的職業沒有直接關連,我花時間學來做甚麼?到這個時候我才有勇氣請他自行學習。對於一個不能外出購物的人來說,設備的購置又是絕對需要的支援,平日到商場代購物品已成慣例,每年一次的電腦展銷會又得推著輪椅在人群中穿梭‧‧‧‧‧‧。但他可曾沒有怎麼變得開心過,反而造成了依賴。每當他的電腦發脾氣時,他自己就發更大的脾氣,而且非常心急,很想立即就把問題解決,但可惜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可不是「隨傳隨到」的。到了他的面前我就只有安撫他說:「您要翻譯的書星期幾要交功課?放心吧,我今天為您修好,您晚上便可以運作。」唯有用溫柔的語調為他降溫。傳說瑞士籍的吳若石神父喜歡在為別人提供【足部反射治療】(俗稱腳底按摩)的同時,在跟對方傾談的過程中宣講道理,而我亦早就發展出了另一套技倆,就是在為朋友安裝電腦軟件的同時,在沉長的等候期間內與別人談論人生,畢竟我是一個人生成長的導師。曾幾何時我想過放棄,因為這樣好像違反了本來的意願,尤其是在我自己人生最落寞的年頭,十二小時工作、日夜顛倒、每個月只有四天的假期,自己個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但又常接到別人的電話要求我為他們做事,多年來我渡著這種生活的確有點疲累,這段時期,我亦少有的拒絕他說:「您以後可否找其他朋友幫忙?」而他卻跟我說沒有太多朋友,尤其是像我一樣對電腦略有研究的。這樣令我進退兩難,這個好像是神交給我的使命,但我的確面對著人生最困難的時期,可謂自身難保,何來力量幫助別人?
        原來上天安排事情自有分數!幫助一個老人從消極走向積極並不是一朝一夕可有成效的事,必須要有耐心才行,其間必會遇上挫敗,但人總是心急的動物,在遇上挫折考驗的時候就會退縮,想來想去但求一個更快捷有效的方法,對自己所選的路有所懷疑,但其實,只要選對了路,有點堅持,上天從不虧待有心人,凡事都要點時間,只要向著選定了的方向走,慢慢調整,總會調出良好的結果來。
        昨晚我再次到訪,發現其實他擁有的設備比我用過的都先進,他做的作品已不是翻譯書刊這麼簡單,還有以動畫製成的福音教學光盤,他早就超越了我!我根本沒有時間研究這些技術,亦不是自己的興趣,如果不是跟自己的職業相關的就不可能花上時間,亦沒有這樣多的金錢為日新月異的新科技不斷追求,他現在得反過來當我的老師。不過我得高興,多年來我常常當別人的老師,能見到曾經跟隨自己學習的人勝過自己,是可喜可賀的事。我為他安裝好軟件之後,他卻不願意放我離去!要我不斷看他表演,看著那些動畫是怎樣造出來的!弄得我到晚上十時才有飯吃。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種開心、興奮的樣子,這就是我一直想見到的!今天終於見到了!十年了!從我替他購買第一部電腦,教他使用PowerPoint開始,就是為了今天!的確,近年已經越來越少見到他大發脾氣,即使他的年紀越來越大,要到醫院陪伴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但他越來越心平氣和,一切都願意面對。
        終於都看見他渡著開心快樂的生活,好像又增添了不少朋友,看見他滿枱視像光碟,又說是誰送給他的,又有一個甚麼朋友在大學裡教書等,在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他已經不再是舊有的一片污雲,就憑他這幅充滿陽光神彩的俊臉,將會不斷認識更多朋友,將會不斷吸引更多人前來關心他,我現在可以功成身退了。
        在分別時他強行要我收下一個紅封包,這樣令我非常感動,這時我又有另一個發現,他越來越英俊!他現在七十幾歲好像比六十幾歲時更帥!面部肌肉已經不再繃緊,眼角的線紋拋得很有線條美,男性應有的內在智慧續漸彰顯出來,所以我說:「快樂是最好的治療」!真想把他加進我的乾爹名單,不過只是說說笑吧。在街上我開心得要向天揮拳說:「感謝天主!」這又是我人生的另一個成功,我很珍惜這一刻,之後走進了餐廳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餐慶祝。是的,每當有老人家捉著我的手說:「多得你、全靠你‧‧‧」等說話的時候,我就會這麼得意忘形,我承認這是我的怪癖,一生都會是這樣。但願我自己的人生都常常能保持這種歡樂、一直向前的不死精神,去完成我的每一個任務,繼續走這條【喜悅之道】。
-完-
個人生活點滴

仇恨的代價

        昨晚到了療養院探望一位老伯,餵他服藥,這時才知道最近政府醫院取消了下午的探病時間,只有晚上可以探病,事因香港政府把「流感警示」提高了級別,各位得做妥預防措施,緊記前第一夫人【董師奶】叫我們要:「洗手、洗手、洗手!」。
        當我出現時伯伯便如常非常開心,立即又請我幫他寫信。伯伯因為脊髓受損而導致全身癱瘓,長期性的物理治療似乎作用不大。而退休前是【麻醉科】醫生的他,深知自己無法再回家去,往後的日子就只得在療養院或安老院裡渡過。但是‧‧‧原來‧‧‧一個四肢癱瘓的人也可以是非常活躍的!可謂退而不休!從前我幾乎每星期都要幫助他撰寫法律信件,透過他的口述,由我來執筆,用來吩咐他的律師告這個、告那個‧‧‧但總不能平息他心裡的怨恨,只有越踩越深。被妻女離棄的他因妻子出走時帶走了大部份的財產,導致他唯有靠餘下較少部份的儲蓄和資產過活,既要養活自己,又要養活躺在安老院裡的老母,的確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七十多歲辦離婚雖然不是甚麼奇聞怪錄,但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的確是第一次,還要由我來幫助他處理法律文件‧‧‧。常言道:「寧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我真的擔心自己下一世會有報應。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應這個社會的制度,這是唯一途徑令他可以擁有餘下那少的部份的財富及資產之行使權利。剛辦打完了離婚官司,他又想控告那從國內修養多年後到香港生活養女,事因她一直失蹤,到了香港以後從未供養過養父養母,而伯伯當年就是因為領養了她而放棄了自己生育,從小供養她至讀完大學,如今長大成人,一旦來到了香港就不知所蹤‧‧‧,伯伯心心不忿,又打算訴諸法律。事未有正式行動,法律文件正在草擬之際,又因為他當上大廈業主立案法團主席而跟別人結怨,被別人所養的犬隻多次咬傷要送院治理,這又得訴諸法律。一病不起卻未能令事件平息,因為他仍未任滿,但因臥在醫院而未能處理法團的一切事務,其他法團裡的成員所製造的違規事件又得由他來承擔責任‧‧‧,總之,那段時期單是為他寫投訴信和解釋信都令我厭倦,我實在無需依靠編寫這些文件去練習寫作。
        伯伯自妻女出走以後就一直獨居,後來才跟他的乾兒相依為命,而在他那位乾兒出現以前,我一直都以為將來是由我進駐他的家裡。現在按伯伯自己的敘述,他對那位自己選擇的乾兒卻毫無好感,每當我到醫院而同時碰上他的乾兒在場的時候,總見到他的乾兒反著臉離場抗議,走到了病房旁邊的大客廳裡小休,我跟他好像是「一山不能藏二虎」似的!伯伯通常就會臉紅耳熱,像血壓上升及快要爆炸似的!他通常會跟我說:「不要理他吧‧‧‧這麼無用的人‧‧‧當大廈保安竟然一兩隻字都寫不成!‧‧‧都不知道他會有甚麼前途‧‧‧他做事總是一塌糊塗!‧‧‧每次叫他做事都只會令我生氣!‧‧‧我遲早會被他氣死!‧‧‧‧‧‧你來了真好啊!你快來幫我‧‧‧。」幸好,為老人家「降溫」是我的強項,通常有我出現的地方,那些「過度活躍」的老人家就會乖乖的去睡覺。當然,過後我總會到客廳去跟他的乾兒談談狀況,事因伯伯太喜歡在我面前說他的不是,而又在他的面前讚賞我,為了避免兩人之間產生誤會,都是多一點溝通較好,而我也厭倦了為別人當調解員。
        某次我跟他那位乾兒在下午茶中談到那些法律事件,原想勸他說服伯伯放下仇怨專心養病,但他幾乎要拍枱跟我說:「怎可以放過他們!不是那班衰人這樣做他就不會病成這個樣子!無論怎樣都要告到他們甩褲!‧‧‧」從前我心裡一直都掙扎著一個疑問,到了這一刻,疑團終於被解開了,可以放下心結。那就是當年伯伯為甚麼沒有選擇我當他的乾兒,選了另一個人跟他共渡餘生,而那個人好像跟他相處不來。早年伯伯常帶我到國內渡假,介紹他在國內的朋友給我認識,他又喜歡看印度電影,但他在國內買來的影碟卻只有英文字幕,像伯伯這樣早一輩於國內受訓的醫生,都只精通俄羅斯文,但卻不曉英文,我便常常到他的家裡跟他一起看電影,嘗試看著英文字幕為他翻譯‧‧‧,我們一直都相處得很好,情同父子。曾經送終五次的我,在偶上這位伯伯以前,以為自己已經退役,自認識到伯伯以後,又曾一度以為上天又有新的使命給我,又要我為別人的離別再哭多一次,直到某天他的家裡多了一個人,我才知到這個是別人的任務,當時當刻我真的有點沮喪。此後我跟伯伯越來越少聯絡,因為他已經有別人照顧,無謂當「電燈泡」,只是偶然談談電話。我一直以為他們相處得很好,非常幸福,直至伯伯的電話連續三個月都聯絡不上,我最初以為他只是到了台灣探望朋友,但後來他那位乾兒致電給我,我才得知伯伯在家裡跌倒,在醫院裡治療近三個月,感到好轉才吩咐他的乾兒通知他的朋友。首次到醫院探望伯伯,他道出了他的病情及在病前的生活情況,原來他們之間一直都相處得不好,伯伯認為對著他那位乾兒就只得兩個字,就是「勞氣」!看到他們生活的每天都好像是「火星撞地球」似的!所以真的難以置信,為甚麼伯伯要這樣選擇。
        原來上天安排事情自有分數!以他們的性格來看,再沒有更好的組合,他倆都喜歡一種玩意,就是「跟別人開戰」!如果換轉是我跟他一起生活,我就會變成一棵【頂心杉】!每天都不斷說服他不要做這樣,不要做那樣‧‧‧不要告這個‧‧‧不要告那個‧‧‧,試問世界上有多少人願意跟我這種常說甚麼「人生義意」、「靜心」、「寬恕」、「愛」‧‧‧等等的大悶蛋一起生活?他們的確天生一對。了解了真相真好!最少我無須再對著鏡子問自己有甚麼不好?為甚麼別人總是不接受我?‧‧‧。
        早前因為失業每天都能探望伯伯,所以就能不斷為他寫信,而現在有了工作,每一、兩個星期才能看他一次,他的法律行動好像就此停頓。原來世事沒有甚麼是必然的,我不方便拒絕他而間接地鼓勵了他不斷浪費資源去向別人報復,我倒要負些責任,原來甚麼都是有「選擇」的,他因為少了一位義務秘書而他那位乾兒又不能書寫,便不能繼續行動,我亦無須繼續自責,實在相得益彰。祈望上天能使老伯早日忘記仇怨,從道家的思想去看,世上所有事情還原到最後其實都只得兩個字,就是「自己」。一向伯伯跟我和他的朋友們訴說自己的悲慘遭遇的時候,我都察覺到他刪去了不少關鍵性的片斷,而把所有責任都推向了別人。其實,當人不斷去做那些違返自我內在的意願的事情時,長久毫無覺知的話,身體自然會製造一些事故強迫自己停止那些行為,事情既然發生了已無法挽回,如今他可以做的就只有「放下」、「自在」。而我就只能繼續做好自己的角色,在旁支持他好好渡日、好好養病,偶然令他開心歡笑。
        感謝上天令我很早便覺知到「獨身」這種修煉方式,心裡少了很多仇怨,藉著伯伯的遭遇我能觀照到「仇恨」為自身所帶來的惡果,衷心奉勸各位不要以「仇恨」作為自己做事的力量泉源,雖然這股力量會很強勁!但最後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只有「愛」值得我們去探索、運用,唯有「愛」可以戰勝一切,唯有「愛」可以治療整個世界。
-完-
個人生活點滴

路邊的老人(二)

作者:尚 德   作品日期:2007年6月14日
        某天晚上,我在旺角的辦公室裡戰鬥直至夜深,大約在凌晨兩時左右離開。路過西洋菜街,我看見了一位樣子極帥白頭老翁,他站在對面的路上,走了一兩步後又停了下來,思索了一會後又走了兩步,一臉迷茫,好像是不知道自己應當做些甚麼似的。我便上前跟他打了招呼說:「伯伯!現在夜深了,您為甚麼獨留在街上?這樣會危險啊!不如早點回家去吧!」他對我說:「我沒有家的,怎樣回?」看來他可能是位流浪漢或露宿者,但看他的衣服整潔,手上拿著有超級市場標誌的購物袋,看來他也有正常的生活,不是那類「瘋瘋癲癲」的流浪漢,我便放心繼續與他對話。他發現了我的衣領上的襟章,便仔細地看看說:「你是甚麼人?敬...《敬老大使》嗎?噢!怪不得你走過來幫助我...你真好人......。」我問他說:「那麼您晚上在那裡睡覺?」他很爽快地回答道:「在這裡附近吧!走到那裡,睡到那裡。不過,很多時會在《家樂商場》旁邊的公園。」然後,我未有時間說話,他已經接上了另一個話題:「我今早被人下了迷藥,使我整天也迷迷濛濛...。」這時候,我才擦覺到,他有少許精神問題,我便承接著此話題,嘗試進入他的世界。我微笑著問他說:「誰給您下了迷藥?那個人跟您有仇的嗎?」他好像不知道應當怎樣回答,便說:「怎會知道?知道的就不會吃了!」這時候我又醒覺到,現在已是夜深,站在街上也不宜輔導,我必須「速戰速決」!
        但是,我實在不能保證,自己會跟他再次遇上,或他會否願意再次跟我談話,也許一切都要「隨緣」吧!我問他說:「無論您睡在路邊或公園也不方便,您為甚麼不到『露宿者之家』去?」他返問我:「那裡有這樣的地方?」我思索了一會,其實,我也不知道油、尖、旺區的「露宿者之家」的所在,需要查究。我唯有這樣說:「我未有地址,但也要日間才能到訪,您願意到我家去過一夜嗎?他立即推辭說:「不能!不能!怎可以打攪你的!」我把自己名片贈予了他,邀請他如果有任可需要,歡迎隨時致電給我,又詢問了他的名字,他竟然毫不考慮就把名字告訴了我,原來是一位「林」姓的伯伯,並已年近八十。我筆錄了他的姓名,叮囑他不要繼續在街上走,早一點回到公園去睡。
        往後的日子,我常常也會到公園去探望他,聽他滔滔不絕的說自己的故事,我亦嘗試從這些「語無倫次」的演說當中重組他過去的歷史,深信這樣大概可以了解到他成為「流浪漢」的源由。在《文化大革命》時代,於國內被牢改及監視的陰影籠罩之下,迫使他遠離群眾,藉著獨自的生活、居無定所,重拾一份人性尊嚴,一份維護生命的「安全感」。被妻子出賣而導致身敗名裂等慘痛經歷等,迫使他不再信任世上的所有人類,包括常常試圖幫助他的「社會工作者」,他就特別抗拒。也發現了他本來也是一位有才之士,懂得發明用具,又曾在內地的為一些基督教團體服務等,他落得如此下場,可能正是一個「聰明反糟聰明誤」的例子。他許其他人會覺得,他所說的事件並不是每一件都真實,但我的想法剛好相反,「精神病患者」所說的,可能會比一般世俗人更直、更真!
        記得我第一次到訪他的時候,他第一句就問我說:「你是不是『社工』來的?」幸好我沒有說謊!坦然相告我沒有所謂的『社工』的資格,否則即時斷絕邦交!他常常跟我說:「你認識《救世軍路宿者之家》的林先生嗎?他欺騙過我兩次,叫我跟他到了上海街的路宿者之家去住,但這裡的居住環境極差!而且住滿了《共產黨》的監察員,整天都在監視著我!還有,每個枕頭下也有「竊聽器」...從此以後,我都拒絕跟『社工』談話。」原來,不論是多專業的「社工」,也未能進人他的世界。看來,我跟他的相遇並非偶然,似乎又是天主給我的新任務。
        透過彼此之間的真誠溝通,互相了解,我們彼此建立了一份互信、一份微妙的友誼。
        隨了聆聽,我也有講述自的經歷和體驗。既然我沒有當上「心理醫生」,他更不是我的「病人」,如果我單單是為了「研究」他而去對話,這就是對朋友的「不尊重」。雖然,他可能因為精神有點問題而對我的回應有時候會出人意表,但這正好讓我作為一種修煉,去體驗怎樣包容不同的聲音,不同的看法。去體驗天主造了各式各樣的生命,而每個生命也可以對同一件事物有不同的看去,必須給予一份「尊重」。我們不能因為他可能是「精神有問題」就拒絕他的意見,如果這樣做就等同「歧視」,天主還沒有給人類這個權柄。
        我們無所不談,有關信仰、做生意及政治等話題,有時候大家因過度投入而高談闊論,導致在公園裡引來不少歧視目光,旁人可能會認為,那位較年輕者可能也是瘋的!當我們每次談到有關「港人內地子女的居港權問題」的時候,他總堅持他擁有一個很簡單、很快捷的方法,可以迫使中央政府和香港政府投降的,他還多次請求我引見陳日君主教,認為自己可以指導主教達成願望。當然,我不會為這種瘋狂的行為作出回應。
        經過幾個月來交往,我知道我很難說服他入住「路宿者之家」,更難說服他接受社工們為他申領金錢及房屋等援助。既然彼此擁有一份「尊重」,當他認為「路宿」是最快樂的時候,我何必試圖改變他的想法?既然他只需要一位朋與他分享心聲,我就得專注於這個角色擺了。
        往後有一段時間,我因為結束了自己的業務,把辦公室搬回了自己的家中,很久沒有在旺角區出現。某天接到了這位老朋友的來電,邀請我到公園裡探望他,並且有事商討。記得這次是我跟他最後一次面談,見面時就發覺,其實他對我仍有點點戒心。他如常跟我說:「我們可否放下各自的手袋,走遠幾步才開始對話?因為我們各自的口袋裡也必會有「竊聽器」的!」為了表示一份「尊重」,也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一向也願意配合。原來是經濟問題,政府發放給他的「綜合援助金」在兩年前已經停止,而他在銀行戶口裡剩下來的金錢也快將用完,所以急謀對策。可惜當時我身無分文,否則必定給予援助。其實,一直以來,我也嘗試說服他,讓我陪同他一起到「社會福利署」去查明究竟,也許是因為他居無定所,「社會福利署」的職員未能聯絡上他,因「生死未卜」或相關問題等,取消了他的「綜援」資格。但不論如何,只要到訪「社會福利署」便能水落石出。可惜他一直拒絕我的建議,認為他自己有能力獨自處理,這很可能是因為他對我仍有誡心擺了!
        最後要處理的問題是他的腳患,我看愈來愈嚴重,建議他到「衛生署」轄下的分科診所去接受治療,因為「衛生署」的醫療服務大部分都是費用全免,可惜糟他一口拒絕,原來不單是「社工」,就是連「醫護人員」也非常抗拒!他又為我講述了一個在醫院裡留醫的不愉快經歷,認為醫護人員都是《共產黨》步快,一心用藥物去謀害他。又不斷重覆說:「我不會到醫院去的!他們必定會把我看作是『瘋子』!」據我個人的分析,這些只是「溝通」上的問題,只是一場誤會。看來香港的醫護人員的行為,在某程度上對精神病患者也有一點點的「歧視」,也欠缺溝通的技巧。我的確無法說服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我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祈禱。最後他感謝我,這幾個月來不斷的關心和真誠的對話。他真誠的告訴了我,有接近十年的時間他很少開金口與人對話,除了某幾次拒絕社工的援助。唯獨是跟我可以作出這麼深長的對話。他說:「唯獨你沒有把我當作是『瘋子』。」就憑他這句說話,我才了解到我可以成為世上唯一可以接近他的人的原由。這也是我面對精神病患者的「竅門」,在我的字典裡跟本沒有所謂的「精神病」與甚麼「精神有問題」等項目。在我的心目中,世上沒有人是「有問題」的,這只是一般世俗人的看法,我早已摒棄。在我心目中,他只是一位「極頑固」的老伯,常人難以理解的老伯。這也可能是天主選擇我做這事的原因。
好幾個月我找不到他的蹤影,也沒有接到他的來電。每個月初當我得到了工資,我也很想找上他,給他少許金錢援助,也許因為天氣轉冷,那個公園不宜居住。這段期間,我很擔心他怎樣渡過寒冷的冬天,沒有金錢怎樣生活等等。結果在新年過後,我們終於再次遇上。某天我到訪著名的「廟街」公廁,出來的時候他就在我眼前一亮,他終於更換了衣服。我呼叫了他的名字,可惜他好像是聽不到。我走在他的身旁,沒有打擾他,因為我猜想,他可能認不出我,也許已經忘記了我......。我們過了馬了路,他就轉身過來罵我說:「跟著我做甚麼!我自己懂得過馬路的!」我唯有微笑著離開這裡。
        我很喜歡這個結局,雖然我未說服他回去渡所謂「正常人」的生活,但這也無可厚非,因為所為的「正常」與「不正常」,只是世俗人自定的標準。在神面前,跟本沒有甚麼「正常」與「不正常」,企圖改變別人實在沒有意義。就由得各人隨著自己所好、所求,去走自己應走的路吧!
─ 完 ─
個人生活點滴